聞歌有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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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樂緩緩奏起，敲響了天邊的一輪冷月，音符暗暗的在不知名的角落細細嗌出，就如桂花的香氣無聲的散在每一角落。緩緩的、沉沉的、柔和的走進我心內，佔據了我。旋律舞了起來。黃鶯一改以往清脆嘹亮的唱腔，以深沉懾人的嗓子，低喚著： 「忘不了， 忘不了， 歌聲在我腦海中迴蕩著。我的心抽搐著，扭著的痛。我的鼻子酸了起來，閉著的雙眼已鎖不住那強湧出來的淚水。我沉醉在歌聲中，蕩漾在無邊的音樂裏。我深深皂吸了一口氣，清醒過來，走到靠窗的留聲機前，拿起那張殘舊的黑膠唱片，想起了他。 他並不是我的情人，更不是我的丈夫。他是一個傳奇的人物。他，是我的祖父，一個「素未謀面」卻又「似曾相識」的祖父。他的故事我從祖母人中聽過十萬次，而《忘不了》這首歌是祖母最喜歡的。可是，她每次聽這首歌，眼角都泛著淚光，相信是憶起祖父的緣故吧！一首經典的金曲，隱藏著一個經典的故事，怎能不引人入勝？我抹掉眼角的淚水，猶如昨日祖母那樣傷感的抹擦著。這一刻，我掛念著剛剛去世的祖母，也不自覺的想著我那可敬的祖父。 「忘不了，忘不了……」祖母常說：「愛情，就是教人忘不了。」忘不了？難怪她這樣喜歡這首歌。也許這「忘不了」教她等了一輩子，也教她不肯死心（「忘」本就是「亡」掉了的「心」，心沒有死，即代表不肯死心）。祖母最愛說故事，也最愛跟我提起祖父。祖父的身世、模樣，她都能給我詳細生動的描述下來：「他是一個勇敢的軍人，他遞屬第三連第五營，他個子高大，頭髮短得像蔥頭般豎起，他的外貌英偉，神采飛揚，雙目炯炯有神，他……」一切關於「他」的事跡，她都不厭其煩的跟我分享，使我不能不相信祖母對「他」忘不了的精神。小時候聽這首歌，雖不覺得十分動聽，卻不曾聽膩。現在細聽，卻感到另一番味道，這是一種濃濃味道，一陣深沉的悲哀。「忘不了、忘不了……」這就是等待一輩子的動力。 「忘不了你的錯，忘不了你的好」，這不就是代表你的一切我都不能忘記？祖母就是對他這樣的念念不忘。他的好當然是多不勝數，祖母曾說過不知哪年他們所住的鄉村遇上了天旱，他就把他唯一的小番薯送給了她充飢，那時候，只有十多歲的祖母已決心跟定了他。後來，他們來到了上海，二人均找到工作，快樂地生活著。可惜，美好的日子並不長久，沒多久，中日戰爭爆發，他入了伍，勇敢的隨軍離去。祖母口中的祖父是一個堅毅的人，他愛妻兒，因此也愛了自己。他努力工作，他不嗜煙好酒，更不喜歡賭博。但是，他更熱愛國家。因此，他作了人生中祖母認為他唯一的「錯」事 --- 從軍入伍。 「忘不了離別的滋味」，這一次的訣別彷如隔世，叫人怎能忘記。每次看到祖母深鎖的眉頭，我便明白她與他的別離是多麼的苦。可能是祖母不想再多提離別那一刻的苦楚，她只曾對我淡淡的說過離別時，他對她許下一個承諾：「我會回來。」然而，他不曾回來過。生離死別，這一切祖母都已嘗盡，她看破了世間的一切，但我知道她仍忘不了當天分別的滋味。祖母，你恨過他嗎？ 「忘不了那相思的苦」，苦，祖母一生都嘗盡了苦澀，好不容易才逃到香港。然而，她相思的苦卻把緊緊的抱著，揮之不去。她真的「忘不了」。山後的相思樹是祖母親手栽種的，它是她見證。現在，這棵樹已經長大了許多，成了一片綠蔭。它今天的成就是由於我祖母當年以「相思」的淚水不辭勞苦的為它灌溉的！它是不會忘記的。相思的苦是怎樣的？我不曾嘗過。在這不能承受多少苦的新一代，她那相思的苦相信真的可教人被活活絞死。 祖母離開了，但我相信她依然忘不了。然而，這一切的「忘不了」卻隨她的離去而如煙霧般被風吹散…… |